日前，据泰国媒体报道称，9月11日刚刚出任泰国海军司令的那列，在赴华参加第十三届香山论坛期间，与中方签订了S-26T潜艇项目补充协议的最终版本。这场源自2017年，持续拉锯战让双方都身心俱疲的军售，到这一步算是终于翻篇了。而中国船舶工业鉴于S-26T项目背后的沉重阴影，直接放弃参与泰国海军价值20多亿美元的新护卫舰招标，尽管双方之前顺利成交了多份水面舰艇订单。
▲S-26T项目算是终于解决了分歧，双方都松了一大口气
在十多年前越南海军斥资18亿美元，从俄罗斯采购6艘“基洛”636MV型潜艇后，泰国海军就深感不安，担忧泰国湾可能被封锁。恰好2014年时任泰国总理英拉遭宪法法庭裁决下台，陆军总司令巴育接管政府后，急需其他兵种支持，泰国海军遂顺势提出潜艇计划。经过一番竞争后，中国S-26T潜艇意外胜出，双方初步约定以约10亿美元交易三艘。2017年5月，在巴育完成修宪并准备正式就职总理的背景下，中泰签订了S-26T项目正式合同，约定先以3.7亿美元交易首艇。同时明确了技术规范，其中就包括日后引来无数麻烦的，“必须使用德制MTU396柴油发动机组”条款。
▲越南装备的“基洛”确实对泰国海军有很大威胁
因为中泰之前已经成交了四艘035HT型护卫舰、“锡米兰”号补给舰，有合作经验，所以到2019年9月S-26T首艇铺设龙骨时，一切都还算顺利。不久后疫情爆发，建造进度受波及延期，双方经过交涉解决得也还算顺畅。但到了2021年，德国政府突然援引多年前签署的“武器禁运”条款，拒绝为S-26T项目供应MTU396发动机，尽管之前几十年双方几乎都默认这个条款不存在。在意识到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后，国内转而与泰国海军交涉，希望使用国产CHD620柴油机取而代之，并保证性能不低于德国版本。
▲035HT是中国建造的舰艇中，搭载美制MK-41垂发的特例
泰国海军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，给出的“CHD620柴油机没有经过长期使用验证”理由也确实有说服力。而国内选择的解决方案，则很有理工人的特色——既然你说CHD620柴油机性能没经过验证，那就验证给你看。到了2022年，中方递交了高达6000小时的验证试验结果，并表示如果泰方取消订单，那已经支付的货款将不予退回。最终，泰国海军在2022年末表示认可CHD620的性能，其发言人接受泰国媒体采访时甚至表示，“CHD620具有超越原版德国发动机的性能和安全标准”，随后将修改的协议递交泰国内阁审核。然而，当时的巴育政府拒绝进行审批。
▲巴育任期内S-26T一帆风顺，刚离任潜艇项目就一路走下坡路
这倒不是说双方出现了多大矛盾，而是泰国政府本来交接就比较混乱，巴育深知自己前后执掌泰国8年树敌无数，不愿意在第二年将举行大选的情况下，决定这种重量级军购走向，给继任者留下“卸任前突击裁决军国大事”的不好印象。因此，秉承着“也不差多拖6个月”的理念，巴育把决定S-26T项目去留的权利留给了下一任总理。然而，2023年5月的泰国大选异常焦灼，延宕了3个月才决出胜负，新总理赛塔是个纯政治素人，在竞选前一个月才辞去泰国房地产巨头尚思瑞的总裁职务。最关键的是，当时泰国GDP从5400亿美元降至5000亿美元持续震荡，数年不见起色，而赛塔最核心的竞选口号就是改善贫富差距、削减财政支出，结果可想而知。
▲赛塔因为身高192厘米被称为“巨人”，但他的执政效果很差
因此，尽管当时CHD620已经得到泰国海军认可，但内阁一再拒绝批准发动机更换协议，如果等到赛塔四年任期结束那就是2027年，黄花菜都凉了。所以在这期间出现了很多传闻，包括“改造并移交一艘039A冲抵已支付货款”、“放弃S-26T转购054AE护卫舰”，甚至是将S-26T首艇出售给其他国家，然后再退回泰国货款，但最终都没能成真。转择点出现在2024年8月，泰国宪法法院以“违规任命”为由将赛塔免职，接任的新总理佩通坦是泰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，她的父亲他信、姑姑英拉，也都担任过泰国总理。
▲佩通坦出任泰国总理也是昙花一现
新总理上任后S-26T迎来了转机，特别是在2025年5月泰柬爆发冲突，佩通坦因为“录音门”事件在7月被停职后，双方进一步加快了细节谈判。最终在内阁下台前的8月5日通过了修正合同，而正式签约则要等到新总理阿努廷上任之后的9月16日。这份补充协议的核心内容有三条：一、同意由CHD620取代德制柴油机；二、潜艇应在2028年12月之前完成交付；三、中方需要给予一定补偿。合同签订后，S-26T终于迎来复工，而补偿细节经过数月谈判最终明确为“保修期从两年延长到八年、提供额外的配套武器以及增加人员培训模拟器项目”，泰方放弃之前要求的2470万美元货款补偿，这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局。
▲2025年签署的补充协议主要是尽快让潜艇复工
“没能预估到德国断供发动机”的风险，是S-26T项目出现变故的最大表面原因，但罕有人知的是，德国直到现在还在对中国出口MTU396柴油机配套设备，也没有收回之前的技术授权，并且这款柴油机在国内使用非常普遍。美国人认为这是特意针对泰国，因为之前乌克兰向泰国出口BTR-3E装甲车时，也遭到德国断供发动机，为此还特意向MTU公司咨询具体原因，但没有得到回复。
事实上，进入21世纪后，德国政府对于军火出口一直都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制，只允许向所谓的“民主国家”出口武器装备及其配套设备。对于泰国这种君主制国家来说，想要从德国购买武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。而德国与中国关于MTU396柴油机的合同是上世纪就签订的，没有受到相关政策的影响，但想要向第三国出口就麻烦了。
▲巴基斯坦是真的对S-20P潜艇很满意
只能说之前在MTU396柴油机身上的合作太顺畅，德国人的态度也足够好，国内缺乏出口正规潜艇的经验（之前都是卖二手或者低端型号），忽视了这个问题。此外，巴基斯坦S-20P首艇交付日期，是从2023年12月拖延到2026年4月，等于疫情加上更换发动机的双重延误差不多是两年半。而泰国拖到2028年12月是延误了整整五年，直接翻倍，这就是泰国政府多次更迭的“功劳”了。而S-26T作为一艘排水量2600吨，还搭载了AIP模块的柴电潜艇，3.7亿美元的价格本来就很便宜（S-20P均价已经超过6亿美元），又在船坞拖了这么久，再加上额外的补偿，最终能“不亏”就是谢天谢地。
▲S-20P首艇抵达卡拉奇港时的壮观场面
值得一提的是，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波折，但泰国海军付款的态度还是不错的。总计3.7亿美元货款原本分18期共九年支付，泰方在签订补充协议前已经付了10期，也就是到2022年下半年，占总数的64%（首笔货款因为包括设计费用所以比较多），直到订单彻底陷入僵局才暂停。不过，国内通过对巴基斯坦出口S-20P，已经成功树立起国际口碑，而S-26T艰难的交涉过程也过于离谱，所以泰方这份诚意仍然不足以改变中方的感受。
▲S-26T经历这么多波折是当初没有想到的
泰国海军早年采购的四艘053HT已经服役30多年，即将到寿，原本都认为中国054AE将取而代之，但除了在S-26T项目期间，传出过“潜艇换护卫舰”的传言外，真到了泰国公开招标的时刻，中方甚至都没有参加竞标，最终是韩国韩华海洋系统在9月8日中标，目前已经签署合同，双方以5.05亿美元交易一艘4000吨级护卫舰，等到首舰交付确认性能无误后再追加三艘。至于中方放弃的原因，从公开文件中泰方要求搭载的舰载设备清单就可见一斑：美制Link-16战术数据链、意大利奥托·梅莱拉76毫米舰炮、德国MTU1163柴油机、法制“西北风”近程防空导弹和瑞典的作战指挥系统，这笔生意不做也罢。
▲054AE要是换上这么多西方设备，战斗力恐怕还要下滑
其实包括2023年交付泰国海军的071E船坞登陆舰在内，泰国之前从中国采购的舰艇，都是这种中国建造船体，内部几乎全部填补西方设备和作战软件的模式。因此泰国军队已经完成西方作战系统、数据链的整合，缺乏转向中国系统的动力，在经济上也需要承担很大的代价，所以就算是054AE中标，也依然得这么来一遍。只不过，以前的中国船舶工业缺乏外部订单，尤其是出口053HT的时代，毕竟挣的是美元，有足够吸引力。现在国内海军自用订单、外部商业订单多到排队好几年，就懒得费这个劲折腾了。相比之下，本来就擅长整合多国设备的韩国，确实更适合干这个活儿。
▲071E在交付泰国后也安装了大量西方设备
一句话，泰国海军其实一直都没变，但中国船舶工业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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